|
黔湘行之一
第一回
木楼空悬尽苗村 迤俪前程入山深
火车一路南下，开了整整一天又若干个小时，冷气吹得人腰酸背疼腿抽筋，睡觉也睡不舒服，总之一大早我们还没来得及刷牙齿的时候，火车晃荡晃荡突然停住了。
到贵阳了。
下了车老刘买了份地图，在车站外守着一堆行李研究起来。
一个举着牌子的中年妇女凑过来，问我们去不去一个地方，小弟听来听去，怎么听都像问“去不去环科所”，于是咋呼不已，仔细听，妇女似乎说的是“环科所一日游”，于是终于明白了，原来是拉客到“黄果树”旅游的。
老刘研究地图完毕，招呼了一声孩儿们随我来，于是乎我们扛上大包小包，浩浩荡荡上了出租车，一路奔环保局而去。
下了出租车买了种叫“蛋卷”的东西，据我研究是鸡蛋和面粉按一定比例混合成糊状，摊成一层皮，内裹米饭加热，吃的时候剖开，里面塞进去腊肉果仁白糖辣椒等物。吃起来感觉不错，只不过实在不禁饱，估计早饭的话我要吃上三五个才够。
吃着东西，我们找到环保局，太早，没人，于是等人等了一个上午。
老刘放我和小弟出去乱转，于是在遥远的贵阳城市里，我竟然也干起了那种平时总觉得浪费青春的叫做逛街的勾当来。跟着小弟随便走，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难得传说中天气极烂的贵州是个晴天，就当晒太阳光合作用了。
诗曰： 一日入黔误山城，半壁浊流半壁风；
竹兰无雨他乡客，橘桂枝下望樟棕。
看了看植物，南方物种果真古怪，满眼都是不认识的，棕榈啊樟树啊女贞啊长那么高也就罢了，连夹竹桃也长得有三个我的高度，实在没有天理。好在行道树中远远看见了个开黄花的，在植物所温室里见过一面，认出了此乃黄槐是也，然后躲旮旯里自吹自擂高兴去了。
想起来被朋友嘱咐过到外面留意一下银行，于是发现贵阳街上除了当地银行以外，农行和工商行的数量算是最多的；到了个什么什么书院门口，小弟吵着非要进去看看不可，结果发现要收门票，于是我们掉头走了；经过一个花鸟鱼虫宠物市场，花没看见几棵，全是阿猫阿狗，后来在一个公园门口的牌子上看见一行大字，上书“请勿将狗猫带入”，看来此地人样宠物的不在少数；贵阳大街上人少车少，看着倒也清净，只是似乎没什么平坦的路，走着上上下下也不算轻松。
不轻松就累了，小弟的目光开始不离食物左右。一起吃了个烧卖，我感觉还算可以，小弟却念叨不好吃，继续寻找别的；想起老刘嘱咐十二点之前回来，似乎什么主任要请客吃饭，于是我提醒小弟不要吃得太饱，免得免费午餐吃不下去；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小摊，看着人家贵阳女将大块豆腐煎得外黄里白，小弟实在忍不住了，要了两份，谁知豆腐女竟然把豆腐剖开，塞进去了一种白白红红的辅料，我心中暗叫不好，莫非，那就是传说中的——
鱼腥草！
两口吃完，味道确实怪异无比档，加上辣椒和木姜子的麻辣，竟然连两句恭维豆腐女的话都没说出口。我拉上小弟就走，边走边吐着舌头，呼出嘴里的腥气，听着小弟批判这种食物的话，往回。
中午终于见到了项目在贵州的负责人，主任请客，吃的竟然是我们下个目的地韶山的看家食品毛氏红烧肉。不管是什么地方的东西了，吃饱了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开吃。
主任要和我们一起上山去，打听起来才知道，主任负责这个项目的长期监测，每周上山一次采集水样。看来当个主任也挺不容易的，我心里琢磨着，以后万一当了什么主任，要小心什么什么的合作项目每周上山采集水样的辛苦。
等着主任和环保局的车，一个下午都坐在环保局传达室外面的大厅里睡觉，一直等到下午五点多。其间老刘似乎有点不满意，因为留在贵阳的一个样方框被搞丢了一部分，去吕合金小店现配现焊的，毕竟不如挪威老外原装的用着舒服；小弟则穷极无聊的四处乱走，蹲在外面的窗户下在地上写着看不清楚莫名其妙的字，躺在草地边睡觉被蚊子咬了回来。
晚上，主任接了女儿回家，终于可以和我们一起起程了。
于是出发。
离开贵阳市，彻底领教了这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崎岖环绕的道路，然后上了高速，直奔凯里而去。一路上四周都是不高的小山头，绵绵延延，无穷无尽。看着山色，看着农田，看着山间的水潭，看着田见的农民，看着远近高低前后左右黄绿色的路，在车上挤着晃着，听着主任和司机那近乎于外语的贵州方言，然后，一直赶路。
路上看见了传说中的苗寨，依山而立，傍水而居，木竹所制，架空高筑，檐下玉米灿橙，门外辣椒番红，炊烟起处，偶见苗女头裹白巾，身披蓝衣，影影绰绰，出入烟中。若说精致，确实非同一般，当然我还是希望看见这幅画面是在电视或者照片里，而不是在电波的漏风的汽车上。
诗曰： 丘上坡头碧于天，羊肠褐带绕梁缠。
潭心寒水掬峡影，垄外冥火觅夕烟。
斜阳信笔涂峰壑，断月随云傍东湾。
疾行浪荡逐芒草，徒羡苗屋立半山。
路过了一处叫做“老猫冲隧道”的，里面的阴暗和灯光很特别，就像斑马线的条纹，一道暗一道明，交错替换，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圣斗士》里面星矢他们第一次闯进双子宫的场面。
出了隧道，竟然真像路过了漫画里的双子宫，外面的天似乎一下子黑了起来，夕阳不见了，只有高速路旁的反光板，闪烁中辉映着车灯光。牌子写的凯里，我们竟然没有拐下去，于是才明白，我们不去凯里而直接到干活的县城雷山落脚。
晚上八点多，汽车停在了一座苗屋前，下车，吃饭。
吃着辣椒煮的鱼，看着司机逗服务的苗家女，我有点搞不清楚了自己的心情。明明两天前还在北京，48个小时之后，竟然就坐在了以前只在地图上看过的地方，感叹什么东西呢？想来想去，不如就感叹发明交通工具的前辈如此这般的神通广大吧！
吃饭的苗寨有很多间屋子，与路上看的苗屋不同，应该算是大户；檐下的灯光照着千篇一律的老玉米串子，照着小桌上吃饭和聊天的人，也照着侧门外坐着竹椅抽着烟管的苗族老人；老人头顶上有一棵高大的悬铃木，按老刘的说法，应该有二十年的树龄了，而透过枝条上层层叠叠的叶子，隐约能看见洁净的夜空里点点的星星。
重新上路，觉得有些疲倦了，结果一觉醒来，汽车刚好停下，我们已经到了那个叫雷山的地方。卸货，上楼，进屋，主任推荐的宾馆从价格到条件都算不错，看来以后跑野外还是要和当地相关部门搞好关系的。
有地方住了，心里也算踏实下来，好歹就是这个地方，要待一些时候了。我和小弟住的双人间看起来确实不错，电视卧具床头灯，有点宾馆的架势，老刘那屋带卫生间可以洗澡的，按理说野外工作，能到这般田地，确实可以了。
老刘清点着工具，反复翻看着过去调查的资料；小弟在挑剔着没有晾毛巾的地方，然后拿走我的绳子去洗，湿漉漉地拿了回来拴在了床头灯之间；而我看着手机短信，远在北京的鼹鼹发的邪恶消息，那个家伙改掉了我的诗，后两句作“恩师浪荡逐芳草，徒羡苗女坐望山”，还批注曰：“徒者，徒弟是也。”
不管了，总之到了这山这水，就做应该做的事情吧。我倒在床上，听着随身听里的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期盼着以后都是好天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