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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西旅行日记之二
D3：贫穷，与美丽并行
凌晨3：34，列车准点到达六盘水。 之前，在凯里站，列车“前”点了一个多小时，当时我在站台上边踢腿边恨恨的想，怎么今天它就不晚点了呢？！ 虽然半夜三更的，候车大厅里人却很多，不知都是要去到哪里？厅里没有暖气，冷风从大敞的门外一股股涌进来，阴冷阴冷的。我在大厅绕了一圈，最终回到大门口坐下来，因为大厅里的人们，只要是男性，就会叼着一根破烟，烟雾缭绕地熏着。“烟暖房屁暖床！”脑子里不知怎么蹦出这句俗语，不由扑哧一声乐了。反应过来在傻乐，赶紧四下瞄一眼，独在异乡为异客，还是要提高警惕的。 足足等到7：30，天才算是亮了。长途客运站离火车站不远，大概10几20分钟的路程，只是坡路走着比较费劲。六盘水的地形特点非常象重庆，起伏很大，不是下坡就是上坡，并且坡坡都是又长又陡的。城市建设感觉还不错，街道也蛮干净。尤其建筑装饰极有特色，只要稍微象样点的建筑，清一色的外瓷砖贴面，配以或湖兰、或靛蓝、或湖绿色的百叶窗帘或布幔，在光线的映射下蓝荧荧一片，很是乡气，令人忍俊不禁。 一路上留意了一下街面的店铺，发现三多：黔西羊肉粉铺多；性用品门脸多；阴阳八卦测字算命铺多。 穷，则是这个城市脸上的鲜明印记。从火车站到客运站短短的路途中，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拾荒者，在寒冷的清晨背着背篓步履艰难。擦皮鞋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以儿童和老年妇女为主。在站前广场，我正判断应该去往哪个方向，无意间瞥见一个小男孩缩着脖子在我旁边一米远的鞋摊前直盯盯地瞧着我，我们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我真是吓了一跳！他大概13、4岁的样子，穿着非常单薄，一件圆领秋衣一件外套，在晨风中一哆嗦一哆嗦地流着青鼻涕。而我则穿着鼓囊囊的羽绒衣、围着围巾扣着抓绒帽。也许我们俩人在各自的眼中都太怪异了吧？我看着他，他也睁大着眼睛看着我。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要家境稍微好点，有谁会舍得自己的孩子大过年的出来受罪。六盘水，太让我没有心理准备了！期待的心一下变得沉重起来，在我刚刚踏上贵州土地的时候。我真恨自己穿的是旅游鞋，不能在这个阴冷的早晨给这个孩子一个赚钱的机会。 客运站的消息很令人失望，正月初三之前，没有发往威宁的班车。包出租，200元。 没这么倒霉吧？！不甘心地来回溜达，逮着扛行李提包的就问去往哪里？终于有人对我说也许会有私营车，等等看吧。大约9：30，“威宁，威宁”的喊声刚刚响起，我就背着大包冲到了跟前！老天庇佑！不到一个小时，人满发车了。 威宁在六盘水市的西北方向，距水城81公里。车子一出城就开始盘山，山路陡且急转弯多。窗外的群山很贫瘠，光秃秃的什么都不长。山上多石，山地都开在石与石的缝隙之间，高高低低弯弯曲曲的，只要有巴掌大的一窝土，都不闲着，因贫瘠而产生的景致，到也生出一种别样的美丽。山根底下偶有面积大块的耕地，深褐色的象刚刚翻过，什么都没种。 车上一道梁后，前面开始有雾气，随后越来越浓，浓到汽车完全被雾气包裹，仿佛漂浮在云海之中，什么都看不着。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浓的雾，一时感到很紧张。忙不迭地在心里默诵起平安经。大约3、4分钟后，车子驶出浓雾，转眼间再次进入浓雾。几个来回后我有点明白了，车行在山窝里，那雾就浓，在山梁上，雾就淡。心情遂平静下来；） 每到雾淡处，窗外山坡上“退耕还林”的标语异常醒目！山腰上也种满了松、柏之类的树苗，可看情形有近2/3都已枯死！ 车子大约行进了1个小时以后，进入相对平缓的地带，地貌也开始发生变化。视野变得有些开阔，大块耕地的面积在增多，成片成片的白石头点缀在连绵的山体间，有的集中在山尖，有的分散在山腰，有的则围在山基上，远远看去象是一群白色的小动物，或卧、或跪、或行在山体间。 想起司机开车前说翻过梅花山就到了。为什么叫梅花山？一直很注意车外的山体变化，没看出象是梅花鹿或什么的，难道就是因这些白石头得名么？很想问问，可看看周围沉沉昏睡的人们，打住。另外，我也不想让车上的人注意到我是一个外来客，谁知道这一车搭的都是什么人呢；P 12：30，车到威宁。一个看上去很象样、也很繁华的县城。当然地形如同水城一样，依然是上坡下坡，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刚从行李仓拖出包来，就被一群孩子围住，“草海，草海”地说着。我当时就有点蒙了！攻略可没提这点，我还以为这里多冷僻呢！没想到截客都截到这儿了！ 冲出客运站找住宿。威宁县城满大街都挂着这招待所、那招待所的牌子，可过去一看不是关门就是那门脸长得象黑店一般令人不敢进去。一时间，竟有点无所适从。在我的印象里，招待所应该都是“公家”的，这里显然全是“私人”的。顶着烈日在大街上来回转了两圈方才安顿下来。这期间一个15、6岁大的男孩一直坚持不懈地跟着我。 草海离县城很近，上一个大坡再下去就到了，也就2、300米左右吧。我跟小男孩随意地聊着，他说租船到湖心60元，沿湖看鸟120元。 正聊着，就下了大坡，一群人围上来，他指着一个中年妇女跟我说，你跟她走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转身走了。我听到中年妇女好象问他怎么谈的价钱，男孩回答说谈好了，120元。我心想，谁跟你谈了，只是随便问问啊！ 攻略上说：“草海不是海，学名应该叫‘高原湿地’，俗称‘沼泽’。因其水生植物覆盖率达60%而成为‘草海’。每年12月下旬至次年3月前，当你来到草海，站在羊关山麓草海边的礁石上眺望，海面上一半黑压压浮动的是鸟，农民犁地时，跟在后面仅一米远的是黑颈鹤...如果你把船划到海的中间去，赶巧了，你能碰上万鸟扑海的壮观景象...”。 天哪，眼前的草海太令我失望了！远达不到达里湖当初带给我的欣喜，甚至感觉都不如泸沽湖！除了黄鸭（鸳鸯的一个属种），什么都没见着。而且游人还真不少，大多是从威宁周边如六盘水、毕节和云南宣威过来的，也有从昆明过来的，鲜有我这样的北方佬。 即便如此，船行在芦苇中央，听着身边不时传来的鸟声，还是令人舒畅不已。尤其不经意间一对黄鸭受惊从芦苇中飞出，相随相伴地滑过水面，在不远处落下来，悠闲地鸣唱着，那如西洋铜管乐般清脆洪亮的声音，极具金属质感，很有世外桃源天人合一的美好感觉。 沿着曲曲弯弯的水道，在一块沼泽地上终于见到了传说中来自遥远西伯利亚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黑颈鹤！大约有30几只，安静地聚在一起觅食。 这景象真让人激动！忙不迭地架起相机一通乱拍。透过镜头，发现对面好象也有一群人！问船家？那是专门来拍鸟的，天天都在这里好长时间了。于是我假模假势地对船家说，就停这了，我也拍几张。 耐心地等着群鹤起舞，大约等了10多分钟，一点动静都没有。船家说我把它们吆起来！我忙制止！别吓唬它们！ 船儿无声地滑行在水中，暖暖的阳光与清凉的海风使人惬意无比。正享受着，船家突然扬起竹竿向水中拍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诧异间，她又接二连三地拍了好几杆子。 我忙不迭地说不用！不用！不抓不抓！她全然不顾我的劝阻，船也不划了，揪着水草在水中画着圈，终于在一剁水草中将一团湿漉漉的东西拖了上来。 这是一只体形较小但肌肉发达的红头鸭，被中年妇女紧紧抓在手中，仿佛受了伤的样子。 在我的强烈干预下，中年妇女恋恋不舍地放了小鸭。小鸭一头潜入水中就没了踪影。 船儿继续前行。过了一小会，我感觉不对劲，一回头，不知什么时候她又把那小鸭捉上来了，还用一块破布裹着！我的火腾地窜上来！二话不说，扯掉破布，把鸭子放进水里。看着它潜向远方，回头跟船家说，往那边划。 船家的脸色很不好看，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不再说话。攻略上说草海的每一位船家都知道保护鸟类的重要性，他们都是爱鸟护鸟的义务宣传者和保卫者。可这位怎么这样啊！ 该回去了。船家说。 看一眼手表3点正，我们进来刚好2小时。也许是我刚才的举动得罪了她。我没有再坚持。 一阵雁鸣，抬头，三只大雁从头顶飞过，姿态轻灵优美。追随着它们远去的身影，心想，如果没有物质的利诱，这里还是很美、很畅意的！拥有一种理想的境界，真难！ 上岸后去了船家认门。不大的小院人畜混居，其脏、乱、臭的程度令我吃惊不已！船家边忙着喂猪边跟我聊天，她有2个儿子，领我来的那个男孩是小儿子。丈夫在小儿子1岁那年就去世了，她一个人拉扯着2个孩子和婆婆。婆婆去年才去世。因为穷，2个孩子都没读书。我问她为什么不再嫁？回答嫁不好更背时！不仅对孩子不好，自己也会着打！日子更难过！ 说话间我留意了她家的客厅，虽然沙发很破，屋子很脏也很乱，但却有一个25寸的大彩电和2个大落地音箱。想起那个男孩穿戴还是很不错的，比我这一路上见到的很多孩子都要时髦、讲究，不由对这母子俩产生很大怀疑。不知道这娘俩哪个说的是真话！ 离开船家后，我沿着草海另一端转了转，在一个状如猪圈破烂不堪的房子前看到一户人家，几个孩子在玩耍，大的4个应该都是女孩，最小的象是个男孩。由于我们中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水沟，我就站在水这边远远地看着。他们也发现了我，停下来与我对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茫然，在我身后的背包里除了一壶水剩下的全是沉甸甸的学习用品，本来是想送给那些贫困家庭的学生。可眼前这景象让我产生了送出去也没什么用么的想法。 时间还早，逛逛县城再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没想到，走到崩溃也没能如愿。虽然大街小巷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食摊，可无一例外地卖着烤土豆片炸土豆片和烧土豆！一个煤炉一个铁架一筐土豆就是一个摊！高档点的碗上套个塑料袋吃羊肉粉。天哪！街面上尘土飞扬人来人往，怎么坐得下来呢？！虽然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最终没敢随便进食。一则实在不想吃土豆，二来人生地不熟的，我可不想因为闹肚子而节外生枝。 从草海边到县城，也很容易见到一些4、5岁、5、6岁的孩子架着炉子卖土豆，一个个小脸小手脏兮兮眼神乞盼地看着你，面对这样的目光，我根本没有勇气举起相机对准他们。街面上随处可见背着孩子的年轻妇女，很多人看上去最多20出头的样子，有些妈妈甚至依然是一脸的稚嫩。 回到旅店发短信。老爸说中国有很多贫穷的省份，贵州就是其中之一，而你去到的又是山区，当然更为贫困。见识一下受受教育吧。朋友说，贵州那么多好的地方呢，恰巧让你碰到一个贫穷的而已，开开心心玩吧！ 我知道，这样的地方，甚至不如这里的地方全国有很多，在贴子里就曾看到云南思茅地区的一些贫困家庭真的还不如这里，只是我怀着欣赏别样美景的心情来到这里，感受到的却是毫无防备的沉重，心灵之触一时竟难以承受。 旅行提示： 威宁彝族回族自治州，以彝族为主，其次是回族，也有苗族。县城里面基本上都是汉族，鲜见少数民族。只有在每周日赶场的时候能够批量见到。彝族大多生活在山区，依然过着原始的游牧生活。回族基本汉化，跟汉人生活在一起。 六盘水到草海本有内昆线8618经过，春运期间停运，据说是被调去补充临时客运了。 草海租船：20.00/人/2小时 这在草海入口有明码标价，节假日外的淡季，80.00/天 一定注意不要在长途客运站被截流。在草海码头很容易找到船和谈妥合适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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